1/31/2012

高建文專訪 河東堂獅子博物館

/ 里拉

座落在河東堂獅子博物館的神獸們,每一隻流露出百年的姿態與神情。那目光像是停留在過去的光景。佇立於前,像是時空轉換置身於這些石獅當年守護的場景。





這樣的堅持就像獅王高建文一樣,從第一對石獅子的收藏至今四十五年,數千隻石獅子的收藏更是奇異的緣份。從小就喜愛古物的高建文,在二十歲收藏了第一對石獅子,對這些小獸們的迷戀,就從來沒有停過。很多人問他,有沒有最喜愛的石獅子,那時高建文傾刻流轉千隻石獅的雙眼,定定的告訴我們:「每一隻都有靈性、神話。我怎麼能夠有差別心!」無論這些小獸們藏身何處,高建文總是能把牠們從草叢、深鎖的廟宇、古董店裡翻出來,中、日、韓、東南亞,甚至是西方世界的唐人街,幾乎沒有遺漏。


 
有一次對建築很有興趣的高建文跟幾個建築系的教授,到日本京都奈良那一帶查訪、考察唐代的木建築。一群人經過了奈良許多數一數二的廟,到了該是趕路的時候。高建文覺得不能離開,一定有獅子在這裡。他就像是金屬探測器一樣,第六感嗶嗶作響,但找遍了也沒有獅子。寧願自己留下來搭下一班車就是不肯離開。只好請人問廟裡是否有石獅子?廟裡一聞大驚:「您怎麼會知道?」趕緊報告住持,那時眾教授們也不急著趕高鐵了,全部等下來想一探石獅究竟藏身何處。方丈帶眾人至密封不予外人探訪的內院,竟藏了八隻石獅子!那是唐朝從中國過海而來的小獸們,已被日本列為一級國寶。高建文處處探訪,是小獸們的呼喚領他至牠們跟前。

但總有遺憾的事,曾經在古董商看到一對很好的獅子。但要價太高,第一次沒有買。第二次去看時一對只剩一件,母獅子被賣掉了。後來就算高建文願意出兩倍的價錢,那人也不願意賣,因為一有這隻獅子之後生活一帆風順,變成鎮家之寶。所以這一隻在這裡面著海,與他的另一半分開,越來越憂愁,懷念母獅的獅子,不知道何時才得以團圓。
 
  收藏獅子像是人生中背負使命,所以必須得做的一件事。在過程中,經手十件才挑一件,「觀其眸子。有沒有緣分就是看眼睛,說是收藏,但其實與獅子是一種互相的關係。」搜集一開始還得改名換姓,聲東擊西各處尋找獅子,到最後搞不清自己到底姓什麼。到了所剩獅王不多,變成戰國時代,每一個獅王都是有本事的,高建文也陶然於與同好互相較量你來我往的樂趣。甚至台南赤崁樓少了一件,警察都跑來高建文家看看是不是在這裡。在台灣不多,少一件都是大事件。文革以後的破壞,才有機會大量搜集獅子。「沒有紅衛兵就沒有這些收藏」。高建文對獅子的熱愛從來沒有改變,卻覺得有更多事情要做。

選擇閩南式建築為石獅子博物館,就是一種使命感。建築運用獅子相關題材很多,是一個不解之緣。現在西方建築充斥,市場機制的影響,在台灣、中華文化的傳統建築越來越來少。而高建文說:「建築是人類文明,每一個國家民族文明最重要的指標,一切都是從建築開始,那是基本需求。」這個閩南式建築的博物館、洗石子、馬賽克、紅磚,還有獅子跟中華文化,食衣主行育樂基本上是分不開的。在建造博物館的過程,無論是材料、器物,市面上都買不到。「如果我會面對這樣的困難,對我的下一代來說會更困難。建築師、室內設計帥,全部都歐化了。因市場機制,為了要投其所好,變成市場掌握一切。傳統的東西都不見了…。教育和師承很有關係。薪傳是一個責任,使命感想辦法發揚光大,讓後代子孫可以知道,有歷史的傳承。傳統的元素加上新創意,運用到日常生活的各個層面,讓藝術可以生活化,讓生活多一點藝術。是這個博物館收藏、研究的目地。」


 
對高建文來說,文化與歷史絕對有相關。文化是一個民族,在一定的區域,從事的活動的紀錄,有一定的活動範圍。有些文化可能會因為一些原因而滅亡如天災,有些民族是滅失掉了。文化和歷史是脫離不了關係。但是「我們的文化在哪裡?我們自己的東西在哪裡?是我們自己把自己消滅掉了。」石獅子、建築、文化創意產業。高建文內心最在意的是,中華傳統文化是否能夠透過一代一代的傳承被保存。這樣的使命感,推動著高建文不斷為子孫多做一些,就是不希望「我的子孫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我們的子孫不知道什麼是中華文化,什麼是華夏文化」。



訪談結束後高建文帶我們去找那一隻因為與另一半失散而憂鬱的石獅子,經過每一隻小獸,他都愛憐的摸著牠們的頭或是輕拍小獸們的身子,像是與熟識的朋友打招呼一般,是高建文與小獸們之間奇異的心靈映照。

相關資訊
河東堂獅子博物館:http://www.leogroup.com.tw/

後記:
中華文化的保留與傳承,像是本計劃堅持近十年來努力,各領域的研究,檔案文物的收藏,都懷抱著與高建文同樣的使命,如數位典藏計畫淡水古蹟博物館。無論是實物或是數位化,共同分享著這一代傳承一代,除了民族血緣在我們身形臉孔上的標誌,還有歷史、文化與建築。檔案、後設資料,其實都是一筆筆情感式的收藏,關於中華文化,關於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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